我的女友是作家– Part 4 （终）
December 19th, 2008 by huntwei
过了几分钟，我终于接到了电话。
“周……我知道你现在的位置了。你现在往你的左边走，穿过那片森林，沿着黄泥路走。”
“好……接着？怎样？” 说着，他就边讲电话，边穿过那森林踏着黄泥路走。
“接着，你就只走到尽头，有间被废弃的古老建筑物。古老建筑物里，你就能看到我的飞碟了。”
说完，他就盖了电话。
我大约走了3个小时的黄泥路。终于走到那被废弃的古老建筑物。建筑楼像被火烧过那样，屋顶早已垮下了，那些残破的砖墙也生满了野生植物。那里并没有什么飞碟，只见到个大大的十字架。我走到十字架的前面，这十字架高出了建筑楼一点。
我观察了那十字架好几分钟，发觉它像个从外太空降落的庞然大物。这十字架是木制的，深褐色，厚度大概有那建筑楼墙壁的厚度那样，非常稳地驻扎在建筑物的地面上，完全没有被岁月腐蚀的痕迹。
我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些东西隐藏在里边似的。过了10分钟，我接到了电话。
“周……看到十字架吧？”
“看到了……你想我怎样？”
“我要你在十字架面前跪下，向它倾诉人生中解决不了的矛盾问题。”
“我已忘了有什么矛盾问题，矛盾是因为你强迫的。”
“跪下！我叫你跪下！你想她有事吗？”
我二话不说地跪下，把手机也放下了，对着十字架挣扎地说：
“我的生命充满矛盾，我的生命充满无法解释的；有时生命会无端端逼你透不过气，有时生命会让你觉得很好玩；有时困惑，有时很清醒；有时爱，有时恨；有时心里想的，与这个现实世界充满了冲突，但正因为这样，我们又认为世界是有理想，有希望的。‘有’与‘无’的关系是如此的复杂。”
我低下头，紧闭在胸口的情绪突然一涌而出，像个巫神在念着魔咒，一股莫名的超自然力量在我的头脑破茧而出，呢喃的低吟声飘向个神圣的领域去。
我捡起了电话再冷静地说：“你还想怎样？”
“没怎样，你只要设法爬上十字架的顶端站着，闭上眼睛摆个耶稣受难的姿势，只要你像耶稣用爱去化解身上的痛苦，用爱去化解挣扎，化解人间矛盾、困惑……”
我在望着眼前庞大的十字架，在想该如何攀上这座十字架的顶端，我想了个危险的办法，就是从最靠近十字架那一面墙壁爬上去，再从那里作危险动作跳上十字架那边。于是，我就从那一面墙，以笨拙的身手爬上去。我的手抓紧墙上随着岁月痕迹而留下的小洞口，一手一脚，慌慌张张，尽了所有力气攀上去。
爬到墙的顶端时，十字架只靠近那面墙的顶端2米左右，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跳到十字架的横木上去。躺了下来，我歇了大概3分钟，大气喘喘地，低头望着地上与横木上之间的高度，腿有点软。我马上把视线转移到天空去，炽烈的太阳仍然挂在一个我摸不着头绪的方向。站在十字架的横木上，我不知该如何攀到顶端上去。这时，那仿佛一直在监视着我的那个人打来我的手机了。
“呵呵……周……你终于爬上去了……摆出那个姿势吧……然后脑海里集中精神去冥想，你即将沉沦，人生就是这个样子，你将永不超生。然后尝试在冥想中释放自己，让自己在沉重的世界里，在各种挣扎中超脱。你是一个尘埃，即将跟着空气游走……”
我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平抚，让紧张的心完全放松，打开了大脑的某个按钮，感觉头从脑顶部到中枢神经都疏通了，僵硬的身体像渐渐变得没有重量。就在这时我头顶上仿佛有猛烈的气体压在我头上，像把大风扇在吹着我的头。我睁开了眼一看，有一道耀眼的光，直射进我眯成一线的眼缝。我眼睛完全睁不开来。
紧闭着眼睛，我总感觉到那就是他所说的飞碟，我身体没有重量了，是飞碟把我吸了进去吗？我一睁眼，眼前一片漆黑。突然，灯亮了起来，四周都是白的画面，那种白亮得有些刺眼。
“周……来吧！加入我们的宗教信仰，加入后你会摆脱心灵寂寞、空虚，我们会让你麻木的生活找到一个出口，超越所有矛盾对立，所有荒谬性。你会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人’的世界。”
本来躺在地上的我，站了起来，我喊了很大声：
“你们要什么！？我不会跟你们这些人癫的！”
“我们怀疑你的女朋友是个先知者，她写了为人类解除困惑的小说，她的思想与我们的思想一致，超越了凡人的智慧，她应该活在我们的世界。你是她小说故事里的男主角，所以你也必须走进我们的世界。”
“你们的世界不用吃饭啊！我还要赚钱！还要为生活的许多事情而烦，因为我不像你们那样聪明，会造飞碟飞出这个世界。现实的问题解决不了，我就没办法好好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你宁愿就这样做个普通人？你不想升华成更高级的人类？”
“我已经习惯了低级，没有我们的低级，哪里能衬托出你们的高级？”
“对……所以要超越矛盾，所有事情都是相对的。我们觉得你的女朋友已经把爱因斯坦的所有方程式化成了文字的符号，拼凑成了小说……我们怀疑她知道宇宙背后的真相……”
“她写了什么？怎么从没有人发觉她那么厉害？”
“因为所有人都只活在社会约定好的小圈圈，他们不爱管宇宙的奥秘，他们麻木、他们无奈、逼不得已、矛盾挣扎、这会是人类一辈子的主题……这些真理常常埋在外在平凡人的智慧里，没人会尝试挖掘先知者的能力，他们觉得挖掘后也只不过如此。对凡人来说，在纷扰中沉沦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探测先知者的存在，利用我们这架叫‘飞碟’的大仪器来探测。只有先知者能为人类指引方向，寻找出路。刚才你所看到的十字架是我们为野兽而设的，只要我们感应到野兽有你刚才所想的那种心灵电波，我们的飞碟就能飞到那里，尝试去理解这些困惑和挣扎的人或野兽，并且去研究他们的心理。教堂里十字架前祷告的人，我们一样能感应得到，我们时常都去观察这种人的心理状况。想理解宇宙，就必须了解人的困惑与挣扎。”
“你们是外星人？”
“不是，我们是先知者，先知者的身份是神圣的，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后，会因为现实的因素而把我们杀死。我们不可让他们把我们的先知能力扼杀，现实顾虑的是许多许多功利因素的事，他们讲究实际的、现实约定俗成的事物，没人勇敢打破框框去想超越那些事情。先知者的能力是脆弱的，是抓摸不定的，像一缕烟，谁也抓不住，谁都不相信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这个飞碟是你们发明的？”
“是，我们不想让人类误用这种高科技来破坏世界，作出反自然界规律的事。这是一种超越功利世界的高科技。我们利用它来寻找先知者的……不容许那些只用理性科学来解释一切的人破坏掉我们的计划。”
我呼了一口气，说道：“我没兴趣参与你们，我也不配作先知者。关于阿敏，我不能让她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一定要把她交出来。你们有良心的话，必须要把她交给我。”
“不行，你不可违背天意。我们之前作了一系列测试你先知能力的活动，你的先知能力很弱，不过我们需要你在你女朋友身边激发她的先知能力，没有你，她一样很难成为先知者。”
“好！好！你要玩，我陪你们玩到底！先知者集团……你们迟早也是失败的……你们都不懂什么叫现实……你们只是一群神经病！整天想着超越现实，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天天坐吃山空，不用赚钱开饭啊？”
“ 我们的组织是朝着文明的另一个方向而行的，我们不主张功利现实，只主张虚无，我们不吃食物，饿了死去就算了。我们即将死去……需要一些人顶替我们的位置”
“好呀！”，说完，我发了疯马上冲到墙壁前去往墙壁猛捶。边捶边喊：“来吧！来吧！”
突然间，墙上有一道门打开了。我脚步蹒跚地走了进去，看到许多结构复杂的电脑机器，看起来是操控飞碟的机器。
“你看到这些电脑机器，记载了几千年来的哲人思想， 这些机器有着哲学与科学的完美结合，机械与空气、自然风向、阳光、完美的结合起来，不需要汽油都能飞起来，像首交响乐曲那样，所有乐器的声音澎湃地交融在一起，随着自然界的和谐把人类情感推到一个宇宙的高度去。”
“我不懂你们这些大道理……你们最好撞树死去吧！我只知道明天还需要工作，不要被老板炒鱿鱼……你跟我说的这一切都没用……救不到人反而会害了人……你们不会想想我们的感受……你们不懂现实……不懂我们这些活在当下，痛苦在挣扎的人！只会躲在一个角落做一些与我们脱离关系的活动……去死吧！”
“我们注定要死去……注定会消失……”
“告诉我吧！你们要我做些什么？我只想要女朋友！给我见见阿敏！”
“我要你们一起为我们先知组织宣誓！”
接着，有个人突然从机器后面走了出来，那个人是阿敏。我脑里第一刻就萌生了个念头：“把她救出去！”。我马上冲到她面前，抓紧她的手喊道：“快跑！”，我想与她冲出这重重机关。正当要冲上那道门的时候，门很快地就关紧了。
“你们走不出这里的！”
我再也无法冷静思考了，像失控的野兽似的。猛捶遍布四方的机器，我的力量莫名地变大了，一捶下去，结构复杂的机器被我的拳头捶破了，我的手穿进了机械的内部，那些机械接着都被我一拳一拳地砸破了。我的手满是被刮伤的伤痕，血在流淌，染遍了我的手腕。
阿敏站在一旁被吓呆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样的事。
“飞碟发生故障了……你们也出不了这里了，我们要坠下去了”那阵莫名奇妙的声音又再传来了
“去你妈的！”说着，我一脚把门也给踢开了……“走！阿敏！”
“潜意识！我们预测不了人的潜意识……是人的潜意识把我们的计划给破坏了！”
我懒得听他们说那些话了，与阿敏冲了出去，再次看到那一片白色的空间，我看不到出口。
“给我打开门！给我打开门！”
“我们即将坠落了！大家一起死！”那不知哪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整架飞碟在震动。我没办法站稳，但我的冲动促使我冲向墙壁去飞脚踢了墙壁一下，喊道：“让我们出去！傻ｈ！傻h！”
“我们的飞碟如此轻易被你毁坏，太不可思议！只能说这是我们的失误！没想过你能做出这种事……”
手腕的血不断往下流，我终于感觉到手有点疼了。
他再次说：“你们要走之前，我要你们回答几个问题……”
“说！说吧！”我不耐烦喊道。
“我们组织不会瓦解的，这飞碟只是组织的一小部分，我们突然意识到现实与人类潜意识的破坏力。你们觉得我们的组织必须怎样才能成功？怎样才能为人类解除所有矛盾、痛苦？为人类带来最终的幸福？文明哪一个方向才是正确的？”
“走入人间活一趟……然后死去……就这么简单……不断地承担责任、以及承担降临在你们身上的痛苦……继续生存……不要说废话！不要说废话！”
“你为了生存又必须伤害其他人……一味承受一切，别人又趁机伤害你……生存与承受……生存与毁灭……你要怎么选择？你永远挣扎……永远……我唯有相信先知者给我们的预言……超脱……要相信超脱……”
飞碟晃得越来越厉害，我们趴在地上稳住自己。“飞碟要坠了……飞碟要坠了！”
飞碟外面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感觉飞碟冲向森林的树丛里去了。
阿敏已经在一旁，呆若木鸡的，一幅被吓坏了的表情。
我抱住她，等着命运给我们的审判。
“你们在临死之前也不会认同我们组织所做的一切？”
“我们都是相对性的两种人！如果你们是光速；我们就是地球上感应得到的速度……你们是高人；我们就是凡人……你们是交响乐；我们就是流行曲……我们都是难以相容的两种王八蛋。自相残杀吧！笨蛋！”
“我的良心让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想东想西，最后会导致行动上的失败，因失败而导致失望……这是人生经验告诉我的！”我把阿敏抱在怀里，对着那班笨蛋说着我平时不会说的废话。
飞碟突然开启了那道把吸进来的门，我们看到耀眼的光，那道光芒像在摩擦着我们身上的每一颗细胞，我闭上了眼。等着引力把我们从飞碟里面抽离。我抱紧了阿敏。在瞬间，身体像突然恢复了原有的重量。
我一睁开眼，发觉我们在森林里……森林的另一端散开白色的光，听到阵类似收敛的爆炸声，我猜想飞碟应该被瓦解了。
一阵狂风骤然刮过我们的脸。阿敏躺在我怀里，我感到如此庆幸还能拥她入怀。
“我们去警察局下口供吧！”我让她清醒一些后，对着她说。
“好……”她像心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想告诉我。我抚了一下她的头，只想让她知道她现在很安全。
X X X
我们手牵着手，慢慢探索着走出森林的路。完全摸不清头绪，这是什么地方？手机也没有收线。
我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的路，来到了一条小河边。傍晚太阳渐渐沉下去了，我们得在这里过夜。我趁着太阳未完全下山之际，到处搜索木柴。天开始闭上夜的帘幕，我把木柴堆在一起，用口袋里的打火机把它燃起来。
几个小时内，我们讲的话几乎没超过十句，可能我们都忙着注意方向，可能我们都累了。
夜里，火焰在燃烧的木材上晃动，我试着打开话题，我问她：“你还好吧？”
“你为什么不问我关于先知者组织的事情？”她很突兀地问了我一句。
“因为事情过去就算了……可是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之前在学校发表了很多论文、很多小说，里面透露了一些人从来都不知的宇宙秘密，学校老师帮我发表了论文，他们的组织就一直在注意着我，之后他们就冒充是学院的人，说有什么２天一夜的文学紧急会议之类的，我收拾好行李到那学校后面的空地会他们，他们的飞碟就在那个时候把我带走了。”
“他们要你为他们服务？” 我放低了声音问她。
“是的……他们要我套用完美的理论写出一部小说，揭露宇宙的秘密。我说我怎么可能……之后他们就把我弄昏了。他们总觉得我需要一些人用爱情这种东西激发我写出最完美的小说，所以顺便要拉你进入他们的组织。”
“他们都是一群傻ｈ……我们在这个世界活得死去活来，他们躲在那个飞碟里做了些什么？做伟大的人？然后又要伤害无辜的人？然后……最后还不是像我们凡人跌入平庸世界里？他们连我残暴的拳头都敌不过……还要抵过整个世界、改变世界……”我的话如此激动，似乎捣碎了夜里的昆虫声。
“世界是可笑的！我爱你也是可笑的。”，她凝视着眼前的火焰，火光烙印在她的两颗黑眼珠，她无奈的眼神变得更落寞。
“那天为什么要我搜你衣柜？要我读你日记？”，我突然想转移话题。
“是……我怀疑那个日记里的小虫是组织里的成员之一……可是现在都不重要了。”，我想她有点累了。
她突然抓起我的右手，观察我手腕的伤口，“你的手还痛吗？你怎么都不扎起来？”。
我手上淌血的伤早已凝固了。我突然相信，所流过的血、所有的疼痛，都是为了人间荒谬的事情、美好的事情，矛盾的事情而流的。
“不痛了。我与你刚才都在忙着找方向走出去，没时间包扎了。”我微笑地对她说。
我们拥在一起，眼前的火焰，形状不断在变幻中。晃动的光照在我们的脸上。
“明天怎样？” 她问。
“一定要找出路，走出这里。”我坚定地对她说。
“先知者集团还没解散的……不过我相信他们是善良的……他们杀伤力应该不大……只是所有想法都钻到角尖去了。”，她的话说得有点犹豫。
“对……那些傻h说不定就在森林的某个角落监视着我们……”
“喂……不要在夜里说恐怖的事！”她慌了。
“如果我们真的死在这里，会怎样？”我想让她知道其实我怕死多一些。
“那就一起死吧……”她觉得我的问题有点负面。
“真不知死之前会有什么感觉……会看见牛头马面的吗？”我开始有点困惑
“我也怕死……只是……我作的心理准备可能比你多。”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脸似乎少了些无奈的表情。
“我们不会死的……一直想办法生存……一直活下去……不要想东想西就没事了”
我的口在坚定地告诉她，心里却担心着“死”这回事。
那夜，我们说了很多话，不知讲到哪里，我们睡着了。
X X X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都找不到路走出森林，我们靠吃野生动植物，饮用河流的水来生存，结果搞得又泻又吐。第四天，我们全身发软了，逐渐体力不支了。我们身体在发高烧，我的视线逐渐模糊了，已经无法再前进了，感觉到死神在召唤着我们似的。我躺在地上，紧紧抱着阿敏，自己的感知从脑后直坠入一个无尽头的深渊，我是要昏了吗？我是要死了吗？我要生存下去！“阿敏……撑住……阿敏……”，我浑身乏力发出一丝薄弱的呻吟声。我的心跳突然跳得很快，我没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一切……我从来都不知生命里会有这样的一刻，也没想过我生命里哪些事会在我死后也同样具有重大的意义……“阿敏……撑住……”，我脑里突然闪过许多与阿敏在一起时的记忆画面。爱情……生存……情爱……生存……我的生命……我还有什么……我即将死去了……
我的视线突然变得朦胧一片，我与阿敏抱在一起，我脸朝着天，感觉自己要彻底昏过去时，好像隐隐约约地看到个不明物体，一道白色的光照进我眼帘，像要传达些什么讯息似的。我仿佛听到把熟悉的声音在说：
“我们早已知道这一切了……欢迎你来到另一个起点……”
